目前分類:文字:形而上彩色小說 (9)

瀏覽方式: 標題列表 簡短摘要
「妳一輩子也無法逃脫宿命。妳以為自己在往前走,但是其實沒有。沒有所謂的成長和歷練,那些都是謊言。拓展眼界也是假的,接觸新東西其實只是更加深盲點,更加深妳只是狹窄的一部份價值觀的事實,在這世界上只佔有一丁點毫不重要的位置。到哪裡都一樣,時間空間根本不存在,每一天都是一樣的,每個地方都是一樣的。不安全感張牙舞爪懶散抱怨,這些不可能消失,更不用說所謂不凡,其實妳的靈魂深處是極度平庸的,平庸到連妳自己都覺得可鄙。妳不可能改變,最後妳必須面對赤裸的自卑,因為妳太明白療傷改變對於深植不移的本性完全一點影響也沒有,只是自欺欺人罷了。Besides you are a deeply deeply disturbed individual. That is what you are.」

我覺得有點煩,他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然後溝通理解其實也是幻想而已,沒有人能夠真正藉由溝通來了解或接受對方的想法,溝通的意義只在於象徵到了兩方都知道彼此的想法不一樣。由此推理,妳的被愛渴望,被理解渴望,是不可能被滿足的。妳自己詮釋對方付出了妳想要的東西,妳以為他們真的丟出了那些,而妳也確實接收到,但這一切都是想像而已。這世界為什麼這麼險峻,妳認為人應該誠懇,對自己誠懇對他人誠懇,這是不可能做到的,即便是妳認為自己已經誠懇到快要把皮膚剝落下來,妳還是有太多自己沒有醒悟到的綑綁,因此問這世界為什麼這麼險峻,是完全沒有意義的。同理,人們問的太多問題其實都是沒有意義的,而妳也明白不過,遲早要面對這一點。」

其實他說的都是對的,我也想過。我和他之間不說自明的東西,總是如影隨形,深到骨子裡,常常是形體還是倒影都分不清。但現在此時我正在整理相片,這些話像是週六下午的茶香一樣,悠悠的飄到鼻尖,魚貫掠過,又很快的飄向別處,完全不停留在腦中。我側身盤腿坐在地上,綁個家居的馬尾讓自己精神好一些。洗出來的相片有兩百多張,黑白泛黃雖然低階但是效果都很好,很久以前的照片了,看來還是很有感覺。

咳,我停在馬賽聖母院那一頁,站起來到廚房抱出一大袋玉米餅和莎莎醬,窩到沙發上吃了起來。他接手隨意翻看著那些眾生相,以及我絕無僅有的一張黑白地磚放大照,順手拍下卻意外具有十分的藝術感。燈光照在相片的霧面上,泛起一圈樸實的暈采,和相片中夏日地磚的樸實有幾分相似。他翻著,我看著,空氣大約是溫暖的,不太潮濕,風從窗外微微吹來,窗簾愉悅的緩緩飄動,沙發很軟很舒服。

初春。他方的鄉愁,甜甜的。

我四處翻了一下,在散落的紙堆中找到了電視遙控器。按下電源鍵,Emeril 的奢華廚房和誇張儀態一下子在眼前喧嘩開來。Bam Bam Bam!喜感!似乎美食節目的人總是心思簡單,不只臉圓,身體也圓得開開心心。雖然說我總是很配合的無腦大笑,但是有時也會好奇一個人怎能如此不止息的充滿活力。真的有這樣的可能嗎?

與食物交融的堅貞愛情,想必再無日夜冬夏之分,綿長稠密無窮盡,世界沒有意義也無妨。想著想著我看著手中的玉米餅開始發呆。臉頰沾到一點點莎莎醬,辣辣的。

他拿著那張放大地磚照走來走去,良久我都沒有發現,但我也不知道自己看著玉米餅時到底在想什麼。時光若真要計算,怕是人所無法承受的浪費與粗糙。什麼都不去弄清楚的好處就在於能夠編織自己很努力很優秀的假象,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這行為常常可以給人一種莫名而變態的榮耀感,理所當然似的。所謂既定的軌道,不悖的軌道。

最後他看了我一眼,能夠將人從睡夢中喚醒的一眼,我就這樣不知為什麼的回神,看見他靠在牆上比手畫腳暗示他肚子很餓。我站起來,吃掉手上的最後一片玉米餅,穿好鞋,拍拍身上的毛球。我們就這樣邋遢的伋拉出門去吃義大利麵,有刮鬍帥哥的那一家。路上我想晚一點順路去買盒橄欖好了,巷口的超市裡種類那麼多,天可憐見的橄欖不買好像對不起它們似的。黑的或綠的,味道應該都不錯吧。

yufenghsu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我搬家了。」他說。

我正在猶豫咖啡的糖要加兩包還是四包,「恩」,實在也不知道要說什麼。難怪最近比較少看到他出現在這附近,我心想。

今天天氣有點陰,細細的小雨,讓人走在路上老是搞不清楚到底要不要撐傘。這家餐廳很平常,就是一般的美式中國餐廳,服務生即使聽見你們說中文,還是會對著你們說英文,銷路最好的菜大概是左宗棠雞,而且每一道菜的醬料都一模一樣,不管它掛什麼名。這樣的一家店。

寂寞的 Dusty Springfield 在空氣中流蕩著,老闆的音樂品味有時還滿不錯的。

「妳最近如何?」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一天過一天,有時憤憤不平,有時覺得很有成就感,有時焦慮。都習慣了。」我說。

說完之後才覺得這樣講好像有點敷衍。我聳聳肩,他繼續若有所思。食物在他的刀叉之下變得有點悲悽,不是很美味的感覺。

背後繁忙的帶位小姐不停穿梭,不太會講英文更別說中文的拉丁美洲小服務生忙著送茶送水,有幾個中國人服務生來來去去也是忙著點菜收帳單,但是也許是因為資歷比較深的關係,顯得老神在在。老闆穿著自認為很筆挺帥氣的西裝靠在牆上,抓著身旁一個服務生猛討論三國演義。

我沉默不語。小小的桌上只有他的刀叉規律碰撞盤子的聲音。我看著胡椒罐,覺得它很像沙漏,只是沒有頸子,粉末在罐中永遠是靜止的,而時間,也是靜止的。

這個比喻好像有點愚蠢,我偷偷地笑了一下自己。

「妳知道嗎,」低頭吃飯的他忽然間冒出一句話,

「恩」,我說,「怎樣?」沙漏的比喻就這樣吧,大概過沒幾分鐘我就會把它忘了。

「從來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頭也沒抬的說,「每個階段在學校裡,不管是多不爽多自傲,都知道自己在幹嘛。即使是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也對徬徨有一種很確定踏實的感覺。」

我稍微愣了一下,但是我想我完全知道他在說什麼。

「可是最近我忽然覺得自己很混亂。」終於抬起頭,正對著我,一臉嚴肅的說。

在很不搭軋的嘈雜之中我小啜了一口咖啡。

這不是藉口,也無關任何抗壓性。我想這麼說。但還是先按捺著聽聽他說話吧。

「就是一種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感覺,身體的每個部份都離析……」

「唉……」他停佇幾秒後長嘆了一口氣,想是也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服務生不識相的在此時遞上了帳單。

又是沉默。

他吃完了盤中那一堆食物,但手裡還兀自拿著刀叉,看著窗外發呆。我也跟著無奈的沉思了起來。

「我知道那種感覺呀。」

「就是很煩躁,很煩躁,但是眼見自己這樣煩躁有損自尊,所以會想辦法控制它,但是越想控制就越控制不了。」

他無聲的點點頭。「對,就是這種感覺。」

「還真是他媽的很煩。」他補上一句。

就這樣,什麼也沒多說。似乎我和他相處的時間大半都花在沉默上,其實也無妨,沉默反而給我安全感,人和人之間實在不需要時時都用密集的言語來填滿不契合的空隙。慢慢的我的咖啡杯見了底。店裡的人漸漸走了,一天的下半開始。雨好像停了,陽光露出了臉來。

「你知道嗎,」終於,像是要總結什麼似的,我緩緩的說。

「恩?」

我稍微往前傾了些,「我覺得你聰明絕頂,所以什麼老掉牙的勸告我都不打算跟你說,什麼不要想太多啦,看看你所擁有的不要看你所沒有的啦,大家都和你一樣啦,要惜福知足因為在非洲還有很多人連食物都沒得吃啦,那些。」

「那會顯得是侮辱你。」他笑了笑。

「但是呢,」我繼續說,一面把杯子和盤子疊在一起,刀叉丟進空杯子裡。「你要學著去享受人生中痛苦的時刻。」

「我是說真的。」

「And」

「You will be fine.」我兩手一攤,微微笑看著他。

他慢慢的笑了,應該是了解了我的意思。

雨真的停了。

「妳知道嗎,」過了半晌他說。

「怎樣?」

「妳說的對,在非洲真的很多人都餓死。還有這首歌雖然滿好聽,但是,」

「其實我並沒有特別喜歡 Dusty Springfield ……」

我大笑了兩聲。他率性的拿出一張二十元鈔票丟在桌上,我把它和帳單一起摺好,用胡椒罐壓著。我們便起身,走向門口拿起早已不需要的,丟在濕漉傘桶裡面的兩支雨傘。

yufenghsu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 人氣()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破口大罵,很久沒有這麼氣急敗壞過。

我已經忘了他開頭是問我些什麼,又為什麼 MSN 也不夠,電話也不夠,半夜三點硬叫我等著,跑來我家樓下敲門。

外面雖然不是天寒地凍,我也沒有隔天早上的會要趕,但是這股頹喪著實是讓我很不習慣,也讓我不知不覺火氣越來越大。

是的,他變了。開門的那一剎那我嚇了一大跳,他也知道我被他嚇到,只是默默的半低著頭,左手拿著菸,右手輕輕摸著下巴的鬍渣,一如以往的沒多說什麼,默默跟著我轉身上樓。

一個人的混亂也許可以從垂掛不整的衣衫看出,也可以從多日沒修整的鬍渣和頭髮看出,但是最明顯的痕跡恐怕是在眼神。稍微多看兩眼,我就發現他的眼神和內心一樣雜亂,沒有整齊一致的方向,沒有聚焦,似乎有很多條線頭各自往東西南北扯著,除了疲累之外,更有一種混雜紊亂的氣息。

我不知道該拿什麼給他,本想倒杯小酒,但是看他這個頹廢樣最好不要再喝酒比較好。又想倒杯茶,不過想想喝茶實在太不像他的風格,況且夜已晚了,喝茶睡不著更麻煩。只喝水又太無趣。最後我倒了一杯稀釋過的柳橙汁,沒加冰塊。

他簡單交代了那麼一下子,大致上來說算是遇到挫折徬徨吧。想來是一股情緒暗流,雖有外在成因,但是成因一說出來總顯得不那麼嚴重。唉,我嘆了口氣,慢慢的在他身邊坐下來。對話不像心理諮商那樣專業,更像是跳躍式即興式的聊天,忽然想到時他就會迸出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然後我也沒頭沒腦的回應,說過幾句便又沈默,直到下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出現為止。而沒說話的時候,我們就瞪著那杯柳橙汁發呆。

他還是一樣少話。忘記是從哪一個話題開始,他的低迷氣息便無止盡的蔓延。我並不介意他沮喪,也不介意他半夜堅持來我家,但是我討厭他自暴自棄,非常討厭。我總想不管是哭一場也好,站起來跺腳罵人也好,窩進棉被裡睡去也好,怎樣都比坐在那裡動也不動像個死人一樣要強。

所以我越來越不耐煩,也許是潛意識裡想要把他從死人狀態用激將法激活,我開始製造衝突氣氛。所謂自尊在這種狀況下是很難顧及的,我不斷的直指他一身才華卻不懂得好好珍惜利用,將時間花在唉聲嘆氣上,機會也不會平白降臨,且愧對那些什麼都沒有卻可以從頭開始吃苦打拼的人們。

還有以前他多麼意氣風發,不管遇到再大的低潮,再深的感情傷痛,哪一次他不是充滿建設性的爬起來,又是一條好漢,一次比一次漂亮。並不是說我不想安慰他,也不是不想給他喘息的空間,只是這一次實在是前所未見的荒謬,令我見了不禁要動氣。我一向認為他比我要堅強,所以,連我都會咬緊牙關努力的再次爬起來的情況,反而將他擊倒,這給我一種既是有點心疼也是相當不解的矛盾。

老實說,也在我心裡引起了一些對事情的動搖和質疑,以及恐懼。

不過也許有時體貼反而要以不體貼的方式來顯現吧。

他沒有被我罵了以後就愣住,也從頭到尾沒有失去理智回罵,只是一派靜靜的。罵完之後我感到相當舒暢卻也有點空虛,因為這實在太不真實,一點生活感也沒有。而他並沒有一個明確的臨界點可以分辨由死轉活,但是,從很細微的氣氛轉變中,我可以發現他雖然還是一樣少話,卻慢慢的有了點生氣。他的眉頭和肩膀都漸漸放鬆,身體往後靠在牆上,手上的菸不知何時已經彈掉,這時我才回神發現家裡已經染上一層薄薄的菸味。

沒有關係,反正以前也不是沒有過,我聳聳肩想。

「妳這茶几挪開之後,地板夠我躺吧?」最後他說。

我轉頭望向他的臉,有點無奈的點點頭,然後起身替他拉上窗簾。天色已經濛濛亮,我隱約聽見早餐車吆喝的聲音。窗戶下面的暖氣開始噴出水氣,他裹在睡袋裡,側身躺在地上,看起來有點與身材不相稱的瘦弱。我在窗邊略為停留了半晌,想著這樣的天色這樣的時刻與不久前的昨晚恍若天地之別,想著想著,我聽見他已經深沈入睡的呼吸聲,於是便偷偷的又嘆了口氣,蜷上床,多少把握這所剩無幾的睡眠時光。

yufenghsu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正常情況下,妳大概一個月寫一次詩。」他說。

「哦?是嗎?」我跟著移動滑鼠點開我的詩作類別,想看看他說的是對還是不對。

說對,也是對,雖然有時夢裡思緒雜亂,醒來便化成在一般節奏的生活中稍嫌不必要的多了一些的詩作數目,有時則是因為現實生活太過穩定,沒有感性的情緒,面目平凡,而使詩作停宕。

不過他說的這句話,怎麼解釋都對,無論如何很難反駁,因為,什麼是正常情況呢?

恩,室內暖氣有點過暖,不是很想動大腦。況且這種觀察,說實在的我也不是真的很在意。

別人對我裝熟會被我嫌惡大罵,只有他不會。不知怎麼,在他面前我總乖得像隻溫順的小貓一樣,平時不容妥協的僵硬剛冷都躲藏了起來。

也許是因為他說的話時常太過中肯,讓人不管怎樣都很難找到藉口盧下去。太過正確了,所以話題很難接續,他的寥寥數語總是扮演著像是結論般的角色。試想,要能夠將自己放在這樣格調的圖畫裡面而不突兀,當然自己也要展現出相稱的雍容才夠看。小鼻子小眼睛的歹戲拖棚,算了,我光用想的都覺得羞恥。

每次,總是在和他聊天的時候,才讓我驚覺,世間的很多閒聊,原來都是奠基於人們無法洞悉的愚蠢而成的。

如果一下子就可以犀利的直指核心,雙方腦袋清楚互相理解達成共識,又何須浪費那麼多時間口水說廢話?

兩造離開時自也是拍拍手乾乾淨淨,不帶走任何未解決的歧見,或者不必要的情緒包袱。

啊,只不過這樣的人就僅止於在性靈上交集了。我是無法想像帶著這種不說廢話的氣氛去吃嘈雜的涮涮鍋,去吃人聲鼎沸的義大利家庭式餐廳,或者在秋意稍顯蕭瑟的時候,停下來閒逛印度首飾路邊攤,進去星巴克買一杯風雅得庸俗的焦糖瑪琪朵,刷著 MetroCard 坐那再骯髒也不過的地鐵,瞪著牆上地鐵的週末班表大聲咒罵,去問窗口服務人員如何改道,所有所有屬於「生活」的事物。

最相契的人,必須相處最少。

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我有點呆了。這句結論令我自己也驚訝的停滯了一兩秒。

窗外是一片雨漬未乾沒有重量的黑,我仍是思索不出謬誤卻惶然不可置信。甩甩頭,好像,暖氣冷了一些。哎,拍版定案吧,這種小事並不需要搞得邏輯上多麼的完美周詳啊,我對自己如是說。

也對。我果斷的一按,登出,關機。

而他自從說了那句沒頭沒腦的觀察以後,便在電腦那端酷酷的自行結論沉默了,再也沒向我吭過什麼無聊的聲。

yufenghsu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7) 人氣()

這是一個有著暖黃色調的高級會議,一小群一小群穿著正式的男男女女捧著晶瑩的酒杯談笑著。

不遠的後方,有親切的絃樂團,奏著和諧的四重奏。

其實這種場合並沒有想像中的討厭,原以為出入的人們一定很勢利尖酸,但是到了現場才發現他們言談舉止中透露出良好的教養,也因此氣氛相當的舒服愉快。沒有高潮迭起的狂歡,卻是一種恰到好處的,許是屬於上流社會的放鬆感。

三五個臉色紅潤的美國人,正在快樂的高談闊論他們的馬廄和農場。

我和他互相使了個眼色,便悄悄的離開了那個小圈圈,走到涼風徐徐的戶外。想當然爾我自然是馬上蹬掉了腳上那雙為了配合這個場合而準備的充滿女人味的高貴細跟涼鞋。

衣香鬢影在他微低著頭的背後逐漸拉到焦距之外,變成暖黃色模糊一片,在廣大的黑夜中,扮演著一種疏離的依歸,有禮的冷漠。

我們拿著酒杯,靠在低低的陽台。風很涼,我可以感覺到我的黑色小禮服和我的頭髮微微的飄動。

於是我決定不要一直盯著他看,轉頭靜靜迎著風,看向前面的一片黑夜。

我出奇的安靜。

出奇,的,安靜。

藏身在黑色之中,使我格外的放鬆。我不知道這黑夜有沒有盡頭,若有的話,盡頭又藏著些什麼。一切彷彿都隨性的可以,星星隨意擺放點綴,月亮彎成一個很任意的弧度。水面上,很偶爾會有一些銀色的波光粼粼,就像這涼風一樣,有時強有時弱有時停,怎麼也抓不準。

我極端的享受這片黑夜,好一陣子才發現原來他低著頭正在偷偷的微笑。

「笑什麼?」

他只是搖搖頭。我想,他應該是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到底在笑什麼。

但是我跟著笑了。我喜歡聽自己的笑聲,喜歡感覺到自己很快樂,從頭到腳都單純。

他還是繼續微笑著,用他無意間營造的神秘氣質。我想,他應該也喜歡聽我的笑聲,喜歡他自己從頭到腳都單純。

我們襯著暖黃色的背景坐了下來,就在這裡。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刻,平時離群索居高不可攀的他,和寧靜祥和間或可親的我,如此的靠近。

黑夜中,如此靠近,使得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yufenghsu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6) 人氣()

輕輕的哼些歌給我聽吧。

昨天,在一個素昧平生的猶太人身上,我看見你的眼睛。

九月到了。九月啊,它是個什麼樣的月份?過渡吧,將歡樂騷動轉換成豐饒深沈。

世界總用可笑的樣貌存在著,而我們用嘲諷的眼神看待著。

所謂懂或不懂,總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差距。

而所謂堅持或讓步,也總是不那麼準確。

我向她說群體關係的改變,向另一個她說孤獨的感覺。只是在喃喃自語而已吧,我想。一個接一個透明的氣泡,飄到不知道是誰的面前。是我,不是我,好像並不重要。是她,還是她,也不重要。我彷彿對著一片廣大的虛無,自己說話給自己聽。

似乎很難感受到別人的存在。他們,都變得透明了,讓我直接看見背後的世界。

你有多深刻?我有多膚淺?為什麼我要這樣囈語?我到底,在做什麼?

唉。

我也,不知道呀。

yufenghsu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 人氣()

嗨,你最近好嗎?

我一直都知道,不管怎麼樣你都會過得很好,並且用某種心有靈犀的方法為我加油打氣。

而我?錢,不多。地位,不高。智識,連半瓶水都不到。

寂寞卻快樂。變得有一點隱隱的冷酷,只是沒有掛在嘴巴上講而已,心裡早有犀利的看法。

聽說這種人是最陰險的。

我非常懷念和你淋漓盡致的相互顛覆。你總是精確的點出我的盲點,讓我大呼痛快,卻從來不覺被貶低。

我想我是大膽和怯懦的綜合體,常常用高姿態的方式來掩飾自己不足的心理閥。我嚷嚷著壓力太大,其實總是自己先怕了。你不動聲色的在旁,用眼神傳達你對我的信任。

「我可以的」,現在要這樣說。我可以成就的。不管多遠,不管多大。

給你的信不用寫得很多,甚至簽個名也許就足夠。彼此的沈默無語是最好的恭維。

你一定也同意吧?

那麼就,在永夜的時候再見。

yufenghsu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他來找我,在我平靜的一人生活中。

並沒有和我交代為什麼出現,也沒有交代他有多少時間。我雖然有點驚訝但是也沒有頂慌張失措。

就是聊聊天嘛,老朋友。

談話非常的言不及義,可是我們彼此都知道那些無聊的話其實觸碰到了內心最深處。

「你想去哪裡?」在我家門口,我問他。

他不置可否。紐約這個大城市似乎對他來說沒有什麼特別的值得興奮之處。「哪裡都好,妳決定吧。」他說。

我最怕別人這樣回答我。

兩人站在初夏的陽光裡約莫五分鐘以後,我終於隨便挑了個地方:我家巷口的黃色義大利餐廳。那家的食物其實很難吃,裝潢也俗氣,不過我很喜歡坐在那家餐廳的露天座位,看著路邊人來人往的感覺。

他還是一樣的面無表情。我小小口啜飲著不加糖的冰紅茶。雙方都沒有想要找話講的急迫心情。很難想像。這麼長的時間沒見面沒聯絡之後,竟然還能夠如此輕鬆。這真是一種非常形而上難以理解的交情。

我看著路旁停車收費的儀器,他看著被綁在那儀器上的黃金獵犬。

「哎,」我面對著街上漫不經心的對他講話,「你看。」我用下巴指了指路邊捉對下西洋棋的黑人,動作俐落快速,好不厲害。

「妳還要多久畢業?」他左手放在馬賽克磁磚拼貼而成的地中海小桌上,食指繞著他自己的鑰匙圈轉啊轉,一派休閒的問我。

「我不知道,也許再兩三年吧。」

「但是我現在在這裡過得很快樂,所以想要先享受目前的生活一陣子。」我又加上了一句。

「恩。」

「你呢?」我問。

他慢慢的坐直了起來,身體向前傾向地中海小桌傾向我,一面微笑,一面輕聲的告訴了我一個秘密。我聽了不禁大笑起來。

「哈哈哈!那你到時候一定要通知我呵!」我一邊大笑著一邊提醒他。

他點點頭,嘴角彎成一個很親切的弧度,眼睛彷彿也瞇瞇的笑了起來,笑容雖淺,卻掛在臉上久久不散。

yufenghsu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 人氣()

我不認識他。

未曾謀面,未曾接觸,也許將來永遠也不會遇見。

但是,這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

頂好與他聊聊天。適合一個日據時代建築物的樓梯,牆上有狹長形的窗戶,一個無法定義的下午,陽光斜斜的照進來。若探出頭去還可以看到鳳凰木的細葉。

光復樓吧。

「我想妳最好去一趟葡萄牙。」

「恩。」我微側了頭,伸手捻下一根細細軟軟的睫毛,呼一口氣將它從手掌上吹跑。

「你知道掉睫毛可以許願嗎?」

他沒有理睬我,兀自坐在梯上,面無表情,沒有一點點故作文藝的氣息。陽光是斜的,斜切在他隨意放置的腿上,切出很俐落的線條。他的臉是在陰影中的。

他並沒有生氣,我知道。他也不嚴峻,這我也知道。面無表情就真的是面無表情,代表心裡面真的沒有在想什麼。

我心想,葡萄牙?我看他還比較適合吧。最好,是海岸,背後有一座燈塔。天空是灰藍色的,海水也是。海岸最好是岩岸,沙灘就太不符合他的風格了。

很好。我微微頷首。

「為什麼?」我問他。

他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又或者是看了我背後牆壁上的光影一眼,然後很快的把頭轉回去。

「很難解釋。」

大概就是這樣子吧。反正我也還沒替他安排好燈塔前的情節。

靜默半晌。一陣風吹過,樹葉窸窸窣窣的碎語起來。窗外傳來遠遠的,幾乎聽不見的,花店小貨車送花卸貨的聲音。

恩。

「我們去吃冰吧。」他說。於是我們就站起身,我拍拍裙子上的灰塵。陽光冷不防的從他膝上跌落,跌在光亮的磨石子地板上。

yufenghsu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